蓉城初秋 遇见更好的自己

成都理工大学商学院 王乐怡

九月，成都的秋天来得不动声色。

砚湖边的梧桐还绿着，只是叶缘悄悄染上了一层淡黄，像谁用极细的笔蘸了赭石，轻轻勾了一道边。风从湖面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我拎着文件袋从九教出来，夕阳正好斜斜地打在那些银杏树上——再过一个月，它们就会变成铺天盖地的金黄，但现在还只是温温柔柔地亮着。

站在理工东苑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，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九月，我也是这样站在这里。那时候拖着行李箱，导航还没看清方向，眼里全是陌生的人和楼，心里装着对大学所有的想象和一点点忐忑。四年过去了，那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，哪家面馆最好吃，哪个路口傍晚会有出什么摊子，全都刻进了身体的记忆里。可越是熟悉，反而越觉得，时间是怎么也留不住的东西。

食堂楼下那排树，我看着它们落了四回叶子。第一年落的时候觉得新鲜，捡了几片夹进书里做书签；第二年落的时候忙着做志愿，匆匆把他们扫成一堆也没多看；第三年落的时候开始觉得不舍，站在树下拍了好多照片；今年，第四年，它们又要黄了。而我知道，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，看着它们从绿到黄，从黄到落。

有些东西是悄无声息的。比如砚湖的水，永远那样安静地绿着，你几乎察觉不到它在流动。可四年过去，坐在湖边长椅上看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晨读的声音从英语四六级变成了考研政治，再变成各奔前程的告别。比如食堂的窗口，阿姨记得你爱吃什么，不用你开口就把菜打好了。可有一天忽然发现，再吃几次，就再也没有“下次”了。

大一的秋天，觉得毕业是遥不可及的事。那时候班上自我介绍，有人说想考研，有人说想出国，有人说想当老师，我坐在那，觉得未来是一张白纸，随便怎么写都来得及。大二的秋天，开始为各种事情忙碌，日子像被谁按了快进键，一转眼秋天就过去了，冬天的期末考就来了。大三的秋天，身边的人忽然都安静下来，图书馆七点半就有人排队等着开门，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自己的路。

而今年，大四的秋天，我在砚湖边坐了很久。看水里的倒影，云来云往，和四年前刚来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。变的不是风景，是看风景的人。

这四年，我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拖着重重的行李箱、在校门口迷路的自己了。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天变的，也许是第一次上台做演讲之前深呼吸的那一秒，也许是在宿舍熬夜赶作业时窗外忽然亮起来的天光，也许是某个深夜忽然想通了一件事，也许是无数次面对失败和挫折后咬着牙说“再来一次”的那一刻。就像蓉城的桂花，你闻着它开了，却不是一夜之间的事，而是一层一层地、一天一天地，把香气铺满了整条街。

前些天收拾寝室，翻出大一入学时发的学生证。照片上的自己，眼神里带着点稚嫩，笑得小心翼翼。我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觉得陌生，又觉得熟悉。不是变好看了或变难看了，是眼神不一样了。那种从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到“没关系，慢慢来”的差别，大概只有这四年的日日夜夜才看得出来。

蓉城的秋天是慢的。桂花从初秋开到深秋，一层谢了，又一层接着开。走在校园里，总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香，不浓不烈，却无处不在。我想，成长大约也是这样——不是某一天突然脱胎换骨，而是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，不知不觉地，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。想起四年前在同一个地方，银杏还绿着，桂花初开，我拖着行李，带着所有的惴惴不安和满心期待，来到这里。

蓉城初秋，风里有桂花香，银杏还没黄透。

而我在第四年的秋天里，终于遇见了更好的自己。

然后，好好说再见。